Chu.

 

“钟意于死神,钟情于你。”

高考应援短打,龙族相关。

路明非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原因也简单——四年前的他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眼前,半死不活地趴在课桌上,对着厚厚一叠模拟题频频点头。这个点头倒不是“赞许”的意思,单纯就是因为没睡好觉太困了而已。路明非打眼往那卷子上面一看,知识点攒成一大片黑压压的油墨密密麻麻排在纸上,如今作为“职业屠龙高手”的他也不太能答得上来了。
其实在高中时他还是能有条有理把卷子写下来的,先不说水平如何,起码认真程度摆在那里,毕竟他也是曾梦想过和暗恋女生考进同一所大学的人。现在他回想起过去的高中生活,顿觉这才是比他大学四年黑得还要彻底的黑历史,什么屌丝自作多情单恋校园女神的惨痛经历(虽然后来进了大学也是走了同样的套路)在他所谓的“学生会主席传奇经历”中似乎显得有点low。不过他一向自认自己本来也没什么逼格,穿了黄金甲的野狗也只是野狗罢了,即使是一次失败的单恋,他也觉得其中有可供怀念的地方,因此并不为眼前的情景而感觉到有什么不快,只是一瞬间很想叼着草蹲在过去那个自己的旁边,再像从前一样漫无目的地发会儿呆。
但是旁边已经有人占了位置。也不算是人,确切来说是魔鬼,长得人见人爱穿得人模狗样,一张稚气的脸,漂亮得就他妈跟教堂壁画上的天使似的,眼里跳跃着鎏金镀染的火光,偶尔眨眼时的明灭更像是随风摇曳,看上去轻轻浅浅,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味儿。
魔鬼路鸣泽老神在在地坐在对“龙族”一无所知的小白高中生路明非对面,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仕兰校服,还是儿童身材版本的,合身到仿佛他也本该在这里上学一般。但四年前那个路屌丝是看不到他的,只有四年后的路主席看得到他的动作,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坐在路屌丝同桌的位置上,还撑着脸大大方方欣赏起路屌丝挣扎的睡姿来。他只有八九岁孩子的身量,坐在高中生的课桌前双脚甚至够不到地,晃悠着一双未成年儿童特有的纤细的小腿,在奋笔疾书的一群人里格格不入地悠闲着,看得路主席很想上去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但以这个梦的走向来看,这小魔鬼和四年前路明非所在的场景才是同步的,所以现在路明非就算过去也打不到什么实体的东西上,只得收起满肚子的官司继续看下去。
从前路明非一直以为他去卡塞尔学院是个隐藏选项,如果他没有选择入学卡塞尔,他就会像所有普通屌丝高中生一样去一所勉强处于二线三线的大学,顺着这条道路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但他现在突然发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很多事都早已注定乃至于变成必然。即使他从前就知道路鸣泽有多了解他的过去甚至是未来,亲眼目睹这魔鬼就这么一直守在他身边,就又是另一种感觉了。在路明非印象里路鸣泽一向话唠得很,活像跑保险多年的推销员,一会儿不提他那“灵魂买卖”的服务就浑身难受,难得安静下来反倒让路明非有点不适应。而那边路鸣泽所注视着的、四年前的路明非昏昏沉沉了大半节课,终于在最后一次大幅度点头中清醒了一些,却不忙着做题,先歪过头去让视线从极为刁钻的角度穿过层层用教科书和试题铸就的高墙,远远地看一眼陈雯雯穿着白色连衣裙纤瘦的背影。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屌丝,满脑子女神不说,还没有半点出息可言。路鸣泽在一边冷眼旁观,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已经和魔鬼打过四年交到的路明非一看就知道他这表情是要准备神棍式的说教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四年前的自己还是为四年前的路鸣泽——你就算在这儿说也没用啊,那时候的我也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一定信就是了),你说个什么劲儿呢?
“都说过了吧?屌丝单恋女神,为此不断奋斗并且最终成功逆袭的童话是很难实现的,哥哥。”
“我知道啊,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想试试。”
四年后的路明非开口回道。他说的话路鸣泽也听不到,但没办法,他就是想说而已。他知道路鸣泽说得一定是对的,句句属实。小魔鬼会为了让他踩进圈套而诱导他,但实际上这种“诱导”最多也只是瞒过一部分事实,路鸣泽是个有原则的奸商,在关乎路明非本身的事上从没作过一句假,所以每次他说出尖锐言辞时都能准确戳中路明非心中脆弱的点,可谓刀刀见血。路明非以前以为路鸣泽是为了交易才会这样,可他后来又觉得不止如此,不然为什么每次路鸣泽嘲讽他时,要摆出一副比他更难过的模样?
原来魔鬼也有情绪需要通过语言发泄的时候吗?
“她喜欢的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你,没有了权与力的你不会被任何人所爱——除了我,也只有我啊。”
“怎么又是权与力的调调,这么多年你们魔鬼不会学点别的课题么?”
“你的努力不会有任何意义。你迟早是要被拽到另一个世界的,然后坠向深渊,在绝望和孤独里挣扎,直到没人能看见你为止。”
“你剧透了啊少年,不过反正我是穿越过来的,你说的我都经历过了,在我面前装预言家也拽不起来的。”
“你非要装作愚蠢的样子,还要用这副愚蠢的样子在人群中试图努力向上。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这对你来说只是无用功,可你还对此一无所知,真可怜啊,路明非。”
“可怜你个头,无用功你个头,努力还不是好事了?魔鬼的处世观怎么这么不积极呢,要不要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看看?”
“你不会幸福,追求幸福的姿态也因此比小丑还难看。”
“我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和我幸福或者姓路没什么联系……”
“但我现在也干涉不了你,所以你就这样无望地努力下去吧。”
“所以你说这一通又是想做什么?就你话多是不是?”
“只要拿到什么结果你都不会后悔就可以了。”
“……画风怎么说变就变的啊。”
“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的,哥哥。”
“你别看了,跟个偷窥狂似的……”
“加油咯。”
“……”
四年后的路明非哽了哽,回不下去了。
四年前的路明非在看一眼女神之后心情似乎不错,写题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仔细一看,鳖爬的字迹也比以前更规整了几分,看上去似模似样的。他对这边隔空对过的嘴炮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屌丝逆袭”的旧梦里,偶尔露出喜滋滋又傻乎乎的表情,看得路主席都自觉丢人。可他心情突然就好了一些,走过去从路屌丝的课本里抽出一根被当做书签的半干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笑了起来。
细看他精心设计出的造型和服装之下,那张脸上表情还是喜滋滋又傻乎乎的。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你。

最最特别的、独一无二的那个你。念你名时,上下两瓣唇经潜意识拨弄张开成煽情的口型,一旦闭合就有含情的底蕴轻巧又悠长地蛰伏在舌尖下。上不见碧落下不入黄泉,触及你双眸的一刻,我落在黛黑睫翼笼着的一双眼波里——
尚不知这眼波对我是含笑还是暗恨,可又哪能及得上去分辨?
这天地之大不见边际,我漂泊已久不知归期。我曾逆流前行,曾随波逐流,或特立独行,或人云亦云;我白日日日勾画一张风流好皮囊,谈笑风生给人看,深夜夜夜却得把这皮囊揭开晾上耻辱柱,惶惑不得一场好眠。世间于我是台前还是幕后,人间于我是玩耍还是折磨,我在地狱修罗道里磨烂了十八层的好血肉,又绞碎了四十九次的软心肠,生了又死,恍惚梦醒后低头往手上看,竟还没有一把像我内里一样干枯腐朽的斧头。再往前看,上不见碧落下不入黄泉,触及你双眸的一刻,我落在黛黑睫翼笼着的一双眼波里。
什么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也形容不得我此时的透彻——原来经年来受这些苦难,是为不让我将来的幸运失衡。将来的幸运如今来到我的眼前,来到我的命中,我却从未有过命中苦尽甘来之感。与之相反,我总怕我受的苦难还不够苦,疼痛还不够疼,连你这一眼也要再收回去;我便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你,磨烂了的血肉和绞碎了的心肠,一副风流皮囊和千万惶惑感情。我囊萤作蜡,还想把皎月摘了献到你面前,被你双眼桎梏还不敢正视你双眼;浑浑噩噩而又无比清醒地,卑微而又坦然地,面对着你微笑起来。

少年。
我确不知他少年时光里,也可横生一段鲜衣怒马的轻薄旧事——
想他也曾唇红齿白,唇是血腥味儿熏染浸透生出来的,磨成单薄寡情的上下两片,唇角一提就见得锋芒戾气,生生能把人逼得别开眼去;自恃年少该当轻狂,身如鸿雁仰头便能刺破天际。不惜命,对人对己皆是如此,握一把毫不显眼破旧厚重的枪(他自己就够显眼,哪还用枪来衬),硬是在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上磨出粗砺的老茧来。他拿这枪杀人也杀己,翻天还要覆地,颠倒了乾坤砸烂了美梦,一地碴子脆生生孤零零臣服在脚下,他就在这臣服中成了王。
可他不知道,将来他还要在突然落地扎根的生命里折腰屈膝,用比曾经那些臣服更为彻底的姿态臣服下去。他的膝盖将会跪在一地破碎上,淌出来的是轻飘的灵魂,糅进去的是刻骨的苦痛。
他要携带那灵魂随风逝去,也要伴随这苦痛得以新生。

异能反抗(或者不反抗?)军的脑洞。

想了个设定,从之前的梦里衍生。
战争期间,某国一特殊军事机构里培养出了一批堪比人形兵器的异能者,后来战争结束,这批异能者的职业生涯也就此终结。然而这群人身怀利器,不可能作为普通人活下去,一旦放任自流后果不堪设想。这群人已经为某国出生入死多年,不该落一个兔死狗烹的结局,何况他们也不想落得这样的结局。后来某国zheng府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成立了第X区特别执行机关,专门抓捕异能犯罪者,将这群人安排在里面,看似成了zheng府工作人员,实则是被软禁其中。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zheng府和异能者的对抗远未结束。

你是万千山川与河流。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矫情得很,唯独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有意思;没什么特别的道理,不过是物以稀为贵。

说完他显然就后悔了,后悔是正常反应,也是我想看到的;同样没什么特别的道理,不过是物以稀为贵。

我忍不住嘻嘻地笑,连镜子都不用照就知道我笑得多讨打。我的笑又是极其不稀罕的,翻来覆去也只能叠出个大大的“烦”字。这加剧了他的咬牙切齿,按理说他该装作若无其事,把那句剖心露肺的话轻轻抚平掩盖过去;可他还是转过头来,恶声恶气地加了一句,弄巧成拙,欲盖弥彰。

“山川是荒山,河流是污流——你真的太招人厌了,别想让我再说好听的话。”

又粗暴又愚蠢地将自己剖开的心肺蒙上一层肮脏泥泞,和着发黑的鲜血就在我眼前,散发出腥臭味。他还怕我看不到似的,在上面肆意挥洒着所有的不堪,这么一圈下来别说人心,怕是石头都要变个面目全非。他不嫌痛,为了那点可笑可爱可敬可气的骄傲自尊,他是丝毫都不嫌痛的,连血垢都在风化中干瘪了;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他一番深情,珍之重之将那颗破烂捧在手心,低下头吻了一吻,然后扔在脚下,用脚尖转过小半周反复碾压,将它正中隐藏得最好的那一点点还新鲜的血肉,踩成了和它外表同样不堪的模样。

“噗嗤。”

也不知道那是液体流出的声音,还是谁的笑声。

有些人天生就是如此,眼角招惹桃花,指尖牵动死亡,开口时声音里的悠然足以化作绵延流水,专门让那落花洒落能够埋葬艳骨的殷红。笑起来自是山清水秀的好看,不笑时就成了幽深的一汪墨色,从他双眼里透露出来,任什么烟波缥缈云雾浩瀚,自要收拢其中,自要不动如山。

“我不想活着,却被活的姿态吸引着。”
*
我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放,对着周围光鲜漂亮的年轻面孔露出一点笑容来。其实从对面各色酒瓶上映出的倒影看来,那表情无疑有些蹩脚,但是除了我不会有几个人看出来。这不是一种自鸣得意的心境,反过来,因为我无法好好融入他们(尽管表面上根本并非如此,我看起来和他们亲如一家人),让我心里蒸腾起一丝极其浅薄又迷乱的悲哀,可真要这么说出来,也显得太自以为是了。
差别在于他们是“醉生”,而我是“梦死”。
文字游戏并不好玩,但是如果在文字方面我都无法作出区分,我就会陷入不知名的恐慌当中。大概怪物变作人形时也总要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秘密记在心里,而不是得意忘形地把自己也看做是人——自以为变成人类,或者真的变成人类,无论哪边都是非常危险的。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总是无处不在,只是我不能说出口,也就帮它们做了别样的掩饰。我期待着从它们当中解脱,黑漆漆的路途尽头非要有一个漂漂亮亮的死亡才行。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被淤泥和淤血沾染得面目全非,彳亍着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才会到达尽头(尽管我知道,尽头是名为“死亡”的地方)。
或许一时疲惫,我被某种除开“危险”以外的东西晃了眼睛。与灯火相似又与灯火不同,我觉得那是幻觉,可它总在那里自顾自地燃着,竟给我了生生不息之感。它与我截然不同,可若说要将我拯救出来,也绝无可能;别开目光不行,靠得太近也不行。
也只能看着。
酒吧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我漫不经心地打了个酒气弥漫的哈欠,就用眼角那一点余光瞥过去,看到了披一身风尘而来的故人,还有他眸中倒映出的,以灯火为本源又与灯火不同的光。
我笑起来。
“晚上好啊,织田作。”

太宰治那一段山清水秀,山是山峦层叠,水是波光粼粼;兀自孤芳也就罢了,偏得要让中原中也看见,又偏不要只他一人看见。真是一贯的戏子作风,把中原中也心里的十分清楚蒙蔽成五分,五分又削至三分,有更胜无摆在那小个子天生的好眉目上。这就反倒又引得戏子心里不安了,非要越过千山万水,跑来给他个比刺探更有效的拥抱。
这是什么作为?该说是混蛋、人渣还是无心无肺?
饶是中原中也眼眶发热、牙关咬紧,也不能不被骄傲驱使,在算不得温暖更算不得馨香的怀抱里,恶狠狠地吐露出一个“滚”字。

甜甜腻腻地、把你放在解剖台上。

标题真的是乱想的。
没有cp向。
这是一篇偏随笔的分析。
慎点。……

*
*
太宰此人,乃是戏子。
有俗语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用词太粗,可字字能戳进人血肉,贬薄咬字里泛不清的苍凉落寞。台上千万张脸自窥视他人所知,自剖析自身所得,轻飘飘使人辨不得真假。一副精巧青春好皮囊,将那腌臜肮脏滴水不漏地包裹起来,落地为人,盈盈而笑一水间,是为太宰治。
他明晰人世间所有丑恶之事,他自己就是最丑恶之事;也理解人世间所有光明之处,他所及处可谓处处光明。无论黑帮时,侦探社时,每次自杀濒死又被救上来时,面临几乎将人淹没的爱与恨时。
他轻松地应付了一切,无处不是光明。
可任何光明都不属于他。
他能使其他人视他为生存意义,自己却将自己的生命看得一文不值。或许也做过溺死于水中的梦,梦中水面上月光朦胧柔软如烟,而他逆水而行,无数水滴琳琅落在脸上全沦落成那可掬笑容的附属品。他还在笑,梦里还在笑。
那笑并非由于骄傲或者愉快,或者说可能永远由于骄傲或者愉快。有情绪,没有情绪,或者假装情绪,在大部分情况下他能用过于高超的方法诱导自己去相信,也不管被催眠般的自己,如若有一天醒过来是否会像梦游中惊醒的人一样遭受终生创伤。
然而他惯于变幻,善于变通,以至于连将他唤醒都成了不能做到的事。一副好皮囊尚且不够,还要在那上面勾勾画画,添光加彩。一笔工于心计,两笔无情刻薄,三笔倜傥风流。如此这般粉墨登场,狂蜂浪蝶自会引得无数女人与他跌入台上台下一场梦中。无人能近他内里就已然要飞蛾扑火,不过连烛火也只有最外层足以灼伤人,当然也不会有人去看内芯是否冷冰。
他是不死的生命,或者假装不死的生命。并非他主动作伪,只因还在追求着追求,所以生命不能停息。于是戏子的千万种面目愈发绚烂而泛滥,犹如繁花盛开灼灼其华,温暖到烫手的斜阳晖晖撒在衣衫,绵延出的气息是死亡,是新生,是无休无止的熬炼与困苦,是蜜糖,亦或是砒霜?
或者真的到了连追求都不再必要的那天,从不胜寒的高处跳下时,疾风会蜿蜒如枯枝割穿他的身体,已死的痕迹刻印在已死的灵魂里,千丝万缕绞入决绝苦痛,被牢牢钉在耻辱柱上的迷茫情感就此支离破碎,得以消散解脱。
真的能得到解脱吗?
“你在恶的那一方,看到生存所需的事物了吧?”
“没有。”
“善呢?”
“没有。”
“倘若有一天你死了,在地狱中也只能去找死的意义了。”
“哈哈,现在不正是身处于地狱之中么?”
他人地狱啊。

记逃樱。

昨天为樱桃忌而写,有点玩弄文字游戏的感觉,但这个标题意外地也与太宰治相配,于是就多少写了一点东西。
无cp向,掺杂对文豪太宰治的联想(或者说幻想),只写了一个半的殉情史,慎点。

*
*
记逃樱。

活着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辛苦的事了。(1)
从意识到自己是“活着”开始,这句话就像是为了区分奴隶而烙上的印迹,带着斑斑交叠的肮脏铁锈皮开肉绽地灼伤心灵与肉体。堆积的腐肉一层层让人作呕,而祛除它们带来的苦痛不亚于分割灵魂。自我纵容总在此时发挥作用,也就只好在身上脸上多缠几圈绷带了事,厚重地拖累着纤细的肢体,惨白布料下面半张用以营造欢乐气氛的脸。(2)用怪物的形态去掩饰怪物的内心,也只有怪物能做出这样可怜可笑的事。而我不以为意,拖着这怪物似的身躯行走在这永不毁灭一直持续运转着的世界。
“真想在下个樱花开放的季节与你再次相会呀。”
类似的甜言蜜语,总是不假思索就能从我的口中滔滔不绝,灌入或熟悉或陌生的女性的耳廓。留着日本头的传统类型看上去太油腻了呀,烫出微卷的知性类型又并非能用一腔自我感性讨好他人理性的角色。要是沉静如同耽于梦境之中的那么一位可就太好了,这里是梦境,这将是我们二人对这生的世界共同的认知。(3)(4)我将把我毕生的演技供奉在她垂下的眼睫下,只为追求所得一刻的真实。
只是这一次,一定要是真实,而非大梦一场才行。
“真想在下个樱花开放的季节与你再次相会呀。”
有车从高处的马路上行驶而过,坐在车上的时候往下看,马路两侧的房子干瘪渺小得像是稚儿手中的玩具一样。又脆弱又不堪的,人类的节俭程度真是令人惊异乃至于悲哀。(5)我咋舌却不肯把所谓的惊异暴露在外,从里到外的崩坏从来都更彻底一些。我把凤仙花艳红色的花瓣从同行少女的额上抚去,在此之前我曾见过一位与我共度良宵的女人在我面前捣碎它,十指葱白用如血般的汁液染就妖冶尖锐足以划开空气的指尖。少女扬起头对我微笑,而她身后歪歪扭扭如同纸板搭造的房屋造作地和她融为一景。我也同样地对她露出笑容,造作虚假而没有生气的。我们漫无目的地将话题推进到不可想象不可忍受的未来中,于是我对她轻飘飘地说出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满口血腥,就像是把凤仙花瓣都放在口中咀嚼过的黏腻麻木。而她害羞地别开了视线,没有看到我那一刻的丑态。
我依旧在笑,用指尖灵巧地碾住那点细碎的花瓣,把它藏在袖口。

1:出自《樱桃》
2:出自《樱桃》
3:出自《雌性谈》
4:出自《太宰治与黑暗时代》
5:出自《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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